男女主角分别是刘望山李休复的其他类型小说《王子和亲记刘望山李休复全文》,由网络作家“胡萝卜酥饼”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纵然韩将军的心胸再宽广,对女儿的包容度再高,这次也属实不能再忍了。虽然韩珍珍表示她立刻就纠正了错误,给梁王殿下接回了胳膊,但整件事还是风一般的传遍了京城。有时不得不感慨吃瓜群众的超能力,明明事发之时只有他们三个人,明明梁王家里除了不出门的老太监也没别人,但路人愣是从府中传来的哀嚎中拼出了事件的全貌,竟还八九不离十。听闻韩珍珍给李休复接胳膊的时候,先是顾左右而言他,然后突然就给他的骨头摁回了原位,所以一向沉稳的梁王才没忍住,叫了出来。门口正好路过一个正骨师傅,他笑着跟他的客户说:“脱臼再接上都是这样喊的。”后来发现还有韩珍珍,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事情结果一目了然。韩泉让韩珍珍在院子里举了三天的花瓶后,匆匆进宫领罚。...
《王子和亲记刘望山李休复全文》精彩片段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纵然韩将军的心胸再宽广,对女儿的包容度再高,这次也属实不能再忍了。
虽然韩珍珍表示她立刻就纠正了错误,给梁王殿下接回了胳膊,但整件事还是风一般的传遍了京城。
有时不得不感慨吃瓜群众的超能力,明明事发之时只有他们三个人,明明梁王家里除了不出门的老太监也没别人,但路人愣是从府中传来的哀嚎中拼出了事件的全貌,竟还八九不离十。
听闻韩珍珍给李休复接胳膊的时候,先是顾左右而言他,然后突然就给他的骨头摁回了原位,所以一向沉稳的梁王才没忍住,叫了出来。门口正好路过一个正骨师傅,他笑着跟他的客户说:“脱臼再接上都是这样喊的。”后来发现还有韩珍珍,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事情结果一目了然。
韩泉让韩珍珍在院子里举了三天的花瓶后,匆匆进宫领罚。他在一片烟雾缭绕中诚恳地向皇上反思“他教女无方,竟伤了梁王殿下,实在该打。”,同时也一片苦心地表示“他女儿皮肉嫩经不起打,他愿意代女受过”。他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和眼泪,还没来得及完全发挥,皇上就挥挥手表示没关系。
圣上的态度称得上和蔼:“小孩子家打打闹闹,下手没轻重也实属正常,韩将军莫要在意。梁王本不愿提起,朕念及他的苦心也愿意大事化小。”
都说天子圣颜难测,面对如此可亲的圣上,韩泉感动的痛哭流涕,伏地不起。皇上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丹药方子,来搀扶他:“韩将军莫要放在心上,为了国家社稷,您都愿意让掌上明珠去渤海国,您的心意朕都知道。回去之后也切莫再怪珍珍了,听说罚她跪了三天,朕听了都心疼。”
虽然皇上一直说不碍事,但韩将军还是将礼节做得足足的。韩珍珍的胳膊还酸得抬不起来,他就拉着韩珍珍去梁王府道歉。
立在门口敲完门后,韩珍珍问韩泉怎么还不进去,韩泉说他在等通传。韩珍珍本想大手一挥,但胳膊实在太酸,只能用脚把门踢开。此举令韩泉更是目瞪口呆了。
正好赶上老太监在喂牛羊,看见来人,老太监放下了手中的桶,领着韩泉父女去找李休复。
出乎韩珍珍意料,李休复给自己的左胳膊裹成了一个粽子,她有点疑惑,难道李休复是故意装给她爹看的吗?
“你怎么回事?你那天明明都好了!我给你接上胳膊之后检查过了!”韩珍珍慌忙撇清关系。
“我真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韩泉大喝一声,遂又接过侍从递来的人参,放在桌上,和李休复说:“是老臣教女无方,伤了梁王殿下,老臣实在寝食难安,赶忙从家中翻了些压箱底的补品送过来,希望殿下可以早日康复,切莫误了国家大事。”
李休复一副左胳膊动不了的样子,只用右手拉韩泉坐下,表情和善:“韩将军何须客气,是我自己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脚,不关珍珍的事。”
韩泉先前听闻皇上说梁王不愿声张,本以为是客套话,如今见此,便信了梁王人美心善。韩将军常年带军打仗,与人义气相交,如今梁王给足了面子,他也不甘落后。他双手抱拳,向李休复一拱手:
“殿下虽不计较,但小女却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我见殿下府邸院子虽大,仆从确少,王公公又年事已高。如今殿下行动不便,就让小女日日来给殿下送饭吧。老臣府中的厨子虽然厨艺一般,但也有几道拿手好菜。殿下莫要嫌弃。”
“吃饭之事,果腹即可,韩将军何须如此操心,还累得大小姐专程送饭。”韩珍珍觉得,李休复像在拒绝,又好像没有在拒绝。
“这丫头一身蛮力无处发泄,还不如用在有用的地方。我知道梁王殿下喜静,不爱让旁人打扰,不然就直接给您送几个使唤丫头和小厮来了。”韩泉说得诚恳。
李休复见此,也没有再拒绝。他用右手做出个不伦不类的抱拳样子,向韩泉谢道:“既如此,晚辈多些韩将军照顾。”
即便韩珍珍就在旁边,却没人问问韩珍珍的意见,这让大小姐很不爽。她认定李休复是装的,所以想出手撕掉伪装一探究竟。
所谓知子莫若父,韩珍珍只是刚起了个势,就被韩泉摁了回去。他压着韩珍珍的手向李休复说道:“既如此,老臣就先带着这多事的丫头回去了。等到用膳的时候再让她来。”
回去的路上,韩泉又开始教训韩珍珍:“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梁王是千金贵体,你都敢打。若是真伤了哪里,耽误了和亲,圣上问罪我可护不了你。”
“我没有要打他,我要打得是刘望山!”韩珍珍委屈地直跺脚。
“刘相的儿子也是你能打的?此番你不好好谢梁王帮你挡灾,反而在这无理取闹。”韩泉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世事险恶,你只有处处留心,才能护得自身周全。这一点,你和梁王好好学学吧!”
韩珍珍提着食盒进梁王府之后,先去寻了老太监。这位王公公原先是伺候李休复的皇帝父亲的,先皇过世后便担过了照顾李休复兄弟的责任。韩珍珍虽然印象不深,但也隐约记得当年王公公深得圣宠,风光无限,如今却只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了。
韩珍珍从食盒里把菜拿出来摆好,因怕王公公觉得有压力,还一边解释着:“这府中也就您和梁王殿下,所以就连您的也带来了。这院子太大,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找到殿下,所以就先给您送来了。”
王公公倒是安之若素,想来他与梁王也是如此相处的。他一边夸赞着饭菜可口,一边告诉韩珍珍:“梁王殿下应该是在沐浴更衣。往常日落之后,他就会去听上一个时辰的小曲儿再回家。如今和亲在即,或许就也不去了。”
“梁王殿下这一走,院子里就剩您一个人了。到时候我求我爹给您送些仆役过来,您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享清福就可以了。”韩珍珍托着腮。
“殿下也提过,他说他不放心我。但我这样惯了,本就是伺候人的,反过来再让人伺候,倒难受了。”老太监吃完了饭,想站起身来去洗碗。
韩珍珍一把按住他,说道:“公公不必辛苦,我再带回去就是了。”而后,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殿下在哪沐浴呢?我去附近等他,让他沐浴好就能吃上热乎的饭。”
老太监笑呵呵地说:“都说韩大小姐性情爽朗,如今果然如此。殿下自小独自一人,如今有了你和望山少爷这样的朋友,老奴也放心许多。”
朋友?韩珍珍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他们是这样的关系。不过她也无心多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想拆穿李休复装病的阴谋。
顺着老太监指的方向,韩珍珍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李休复的沐浴之处。没想到这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园子里,竟还有一个天然的温泉,看来他的皇帝叔叔们对他也着实不错。
韩珍珍躲在树后,探头探脑。温泉水热气蒸腾,李休复背靠在池边,只能看到他半挽着头发的背影。原有的绷带倒是拆了,但也看不出胳膊上是否有伤。
韩珍珍想了想,捡起一块小石头。都说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李休复虽不识武功,但受惊后的反应应该也利索。这么想着,她将小石头擦着李休复的左肩扔向了温泉。
因为韩珍珍手上带着力道,虽然石子没有伤到李休复,却溅起了一片涟漪。李休复的反应比韩珍珍估计得快了许多,也比她以为得大了许多。
韩珍珍只是想检查一下他骨头是否如肉眼所见般一点儿都动不了,因而他条件反射时躲一下避一下就可以证明。可是李休复却在石子入湖前就已转身站了起来,伴着石子溅起地水花声,他问:“是谁?”
看着梁王殿下严阵以待的架势,韩珍珍不得不从树后走出来认领刚刚的所作所为,不然她担心李休复怕得夜不能寐,又陷入惶惶不安的境地。
看到韩珍珍,李休复呆愣了片刻后长舒了一口气,最起码不是刺客。而韩珍珍盯了呆站在温泉中的李休复一会,终于还是用树枝挑起他放在池边的衣服,甩给了他。指了指地上的食盒,留下一句“我来给你送饭的,洗的差不多了就吃饭吧。”之后,就翩然离去。
该看的不该看的韩珍珍都看到了。她明确看到了李休复左肩的皮肉伤。应该是新伤,刚刚受了拉扯,伤口又有点渗血。如今知道李休复是真的受伤,而且不是自己弄得,韩珍珍觉得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便也懒得再计较李休复有意栽赃,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光荣和梦想的远征!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冷风变微风,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花团锦簇的春天了。
在这一片万紫千红中,和亲使团终于要出发了。
满朝文武皆来相送,这是李休复自出生以后最风光的时刻。
皇帝李焰从太监手中接过远游冠,亲手为李休复带上。李休复下跪谢恩,一团和气景象。眼尖的朝臣早已发现,今日李休复穿的,并不是亲王的冠服,而是空顶黑介帻,外加玉导宝饰,是妥妥的太子冠服。不过也无人在乎这不合规矩之处了,谁不知道这只是皇帝想给梁王殿下一个体面呢?
临行前一天,李休复进宫拜别皇帝。
小时候熟悉的宫殿如今看来已有些陌生。毕竟是十多年没再来过的地方。
若是刘相跟着一起来,一定会讶异于殿内的清明之景,可惜李休复并不知道这多么难得。
皇帝李焰今早并没有炼丹也没有修道,他用过早膳后,只是让人煮了清茶,等着李休复的到来。因而李休复一进殿内,闻到的只有淡淡茶香。
算了算,这位三皇叔,李休复也是许久没见过了。
当年父亲驾崩之时,传位给了二皇叔,李休复和他刚刚出生的弟弟便被请出了宫,他也就成了大周开国以来最小的王爷。无论如何,二皇叔让他们衣食无忧地长大了。和他们一样过了几年逍遥日子的,还有沉迷修仙的三皇叔。
三皇叔在十几岁的年纪便舍去皇家富贵,拜入最著名的道观清净观,一心修仙问道。据说是在观中修行时,亲眼见到了仙人羽化,此后更是沉迷炼丹,一发不可收拾。他外家当年在朝中颇有些势力,他母妃为了儿子能一心一意问道,向道观捐了不少银钱。因而他虽在道观当人家的弟子,衣食起居却比师父还要尊贵,过得好不逍遥。听闻刘渊寻他回来的时候,他在山中和刘渊玩了好几个月的捉迷藏,气得刘渊差点令禁卫军围攻道观,捉他回去。
见到李休复,李焰的第一句话便是:“成伟之死并不是我,我也无心要你性命。”
李休复愣了一愣,惊讶于他的坦荡,继而笑道:“皇叔何出此言。成伟本就体弱,幼儿顽劣,失足落水,也是无可奈何的。若真要追究,我身为他唯一的兄长,理应担教养不力之过。”
“你虽年少,却也老成。”李焰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休复,似是想用眼神将这个不曾谋面的侄子看透。
李休复只是立在原地。殿中无人说话,只剩得炉子上的陶碗在咕咕作响,碗中一片翻腾景象。李焰跪坐在桌前,用瓢将煮好的茶汤舀进碗里。
“皇兄以前最爱煮茶。他总说,这第一道水,回味最为悠长,谓之隽永。”说话间,他示意李休复坐下,将第一碗茶放在了李休复的面前。“可惜皇兄驾崩之时,你太小了。”
“如今得蒙圣上赐茶,休复不胜感激。”李休复的回答依旧小心翼翼。
看他如此滴水不漏,李焰无奈地笑了笑:“你如此得体有礼,难怪二哥更偏爱那个小的。”他将手搭在李休复的腕上,诚恳说道:“数十年光阴在当中拦着,我们不可能突然亲近,这也正常。我即位以来之所以从不见你,也是不想你有无谓担心。明日你即将启程,叔父希望你明白,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许是觉得李休复又要说些场面话,他抬手打断了他:“渤海国对边疆稳定至关重要。渤海国国王此次虽未明说求继承人,但我们也不能冒险。朕再怎么不知好歹,也要守住祖宗基业。此番前去,你应知轻重。”
“臣知道。”李休复下跪抱拳。
李焰将碗中茶一饮而尽,笑着扶起他来,对他说道:“不过,你若觉得路途遥远,实在是累,中途转了方向,朕也不会怪你的。我们家,总要有一个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说罢便挥挥手,示意李休复退下。
是真是假,李休复不擅分辨。但如今皇上给的体面,李休复心怀感激的收下了。至于他担心的老太监,刘望山拜托了他所有的表哥堂哥,时不时去梁王府关照着。刘望山更是承诺,等他从渤海国回来后,会亲自照顾老太监。
使团的出发仪式如此盛大,又是皇上亲送,又是群臣激和,韩珍珍和刘望山很是兴奋。他们两个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中觉得自己简直是国家和民族的希望,思想境界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信誓旦旦要肩负起国家重担,为边疆稳定和民族和平贡献自己的力量。在出发的豪华马车上,他们两个斗志昂扬的拍着李休复的肩膀,热切地表示一定不负皇上所托,将梁王殿下平安送达。
看着他们俩这打了鸡血的热乎劲,李休复觉得不太妙。甚至比刘望山一哭二闹三上吊和韩珍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情况还要糟糕。他们两个上次向着同一个目标奋进,是为了敲诈小刘大人一顿饭。如今这目标,可比拿在手里的鸡腿、喝在嘴里的美酒虚无缥缈的多。
“不靠谱”。李休复在心里悄悄地想。当李休复发现二人连随从都没带,只来了这光秃秃两个人之后,李休复对此行的评估由“不妙”瞬间跌落至“完蛋”。
“你们两个没带伺候的人吗?”李休复在马车中,翻看着人员名单,难以置信。
“我爹说了,梁王殿下一个人都没带,我却带几个丫头小厮,像什么样子。”刘望山斜靠在软榻上,一脸委屈。
“我带了,我带了我阿娘的陪嫁。”韩珍珍从册子上指了个人名给李休复看。
“那是伺候你的吗?那是顺路搭车的吧。”李休复无语。
“哎呀这有什么啦。”韩珍珍在马车里伸了个懒腰,觉得李休复太小题大做:“我们出来为国分忧的,摆那么大架子做什么。”
“她就算了,她好歹还有个老妈妈帮着她穿衣梳洗。”李休复超刘望山扔了个纸团:“你会自己穿衣服吗?”
“这话说得,”刘望山坐起来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往常在家穿衣服都只用举着手就行了,丫头小厮自会上来帮他。所以他诚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没穿过。”
“这使团里那么多的宫女太监,是做什么的啊?”韩珍珍好奇道。
“那是伺候梁王殿下的。”刘望山又懂了。
“那是送给渤海国的!”李休复双手抱头,觉得自己前途堪忧。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和韩珍珍、刘望山说道:“我不相信外人,所以这一路那些宫女太监不会近身服侍。我也不指望你们两个帮我干点啥,但是你们最起码做到生活可以自理。”
“是人又不是东西,怎么还送来送去的。”韩珍珍看李休复心情不好,便也不想惹他,只是小声嘀咕着。
刘望山却在此时开始担忧起他的起居,他从座位上起身,贴着李休复坐下,右手轻轻拽着李休复的袖子,试探着问:“梁兄,要不今晚你给我示范一下脱衣穿衣?”
“山山,你可真好学。”韩珍珍托着下巴,由衷地称赞道。
李休复一个头两个大,他不耐烦地甩开了刘望山,坐到了马车角落处,想起了李焰和他说的话。
“你若觉得路途遥远,实在是累,中途转了方向,朕也不会怪你的。”
不过刚刚行出京城,李休复已经觉得疲惫了。他掀起布帘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又拿过地图细细研究起来,用手指量着去渤海国的距离。
一拃、两拃、三拃,将近五千里的路程,车马要走上大半年。这大半年他都要对着这两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冤家吗?到底谁伺候谁啊!
梁王殿下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开始思考跑路的可能性。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节度使大宅内,刘望山一下下顺着鸽子的毛,长舒一口气。
这只他从家中带出来的鸽子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它带回的“昭义反,安代州”几个字,令刘望山一行终于不用再惶恐不安。
“难以置信,陆大人真的是好心收留我们。”韩珍珍用手撑着下巴,坐在李休复院子里的石凳上。
“以后终于可以安心享受这良辰美景了。”刘望山笑得一脸花痴样。
“你是可以安心看胡姬跳舞了!”韩珍珍朝他扔过去一把海棠花瓣。
“既来之,则安之。”刘望山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花瓣,大手一挥,眼神环顾了一圈庭院:“你看陆大人这宅子,既有北方的大气,又有南方的精致,曲径通幽,重重叠叠,可真是四时皆得趣,无日不看花。”
“外面硝烟四起,内里却歌舞升平。就像我们在京城时的日子。”李休复的话就像给刘望山热情的火焰浇上一盆冷水。
“你为什么……”韩珍珍纠结着措辞,求助地看向刘望山。
“突然开始……”刘望山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解释李休复身上突然出现的忧郁气质。
“忧国忧民!”韩珍珍灵光一现,想到了。
“啊?”李休复原本站在树下,望着花落后新抽出的嫩芽。如今被他们这么问,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像是在看两个冷血的怪物,李休复怀疑的眼神平白让韩珍珍和刘望山觉得羞愧。“从驿站到代州,这一路上多少灾民衣不蔽体、流离失所。脏兮兮的女人抱着脏兮兮的小孩。我们呢?我们却锦缎华服,高枕无忧。”
“怎么说呢?”韩珍珍站起身来,双臂交叉在胸前,咬着唇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以为你最起码知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两者没有可比性。”
“这种不一样不是说我们吃得更好、穿得更好或者地位更高,而是说,我们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他们,他们的世界也并不会有我们。所谓饥荒遍野于我们来说,就只是书上的几个字。我们的悲悯于他们来说,好像是一件很讨厌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李休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我们也并没有比谁高贵。世道如此,谁都有落魄的那一天。”
“我们就算落魄也是人祸,所有结果都有心理预期。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天灾。他们什么也没做,就如同蝼蚁只是辛勤搬运食物,却不明不白被人踩死一样,没有争、没有抢、没有斗,只是家乡的长官突然反了,他们的家便也跟着没了。他们因为无吃无喝而活得艰难,我们呢?我们因为权力更替会随时殒命。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啊!”刘望山生怕韩珍珍会提到李休复早亡的弟弟,立刻冲到他们两个中间,强行制止对话:“再说下去伤感情了。”
“我不懂,”李休复依旧没有停下,他震惊地望向韩珍珍:“这些年你所做之事,虽离经叛道,我却也内心佩服。我以为你不一样。可是如今这又是何意?难道说你只渡女人不渡男人,只渡贵人不渡穷人?”
“我渡不了任何人。没有人可以渡人。”韩珍珍回答得干脆。“我只是能帮就帮罢了。”
“问题不大,”韩珍珍没等他说话就摆摆手:“只是怕心系天下苍生,累着梁王殿下了。”
对话竟在如此和平体贴的氛围中结束,刘望山有些不适应,也有些不服气。怎么韩珍珍和他吵架的时候就掀桌子扔椅子,同李休复就全程冷静,情绪波动还没李休复大。还有这个梁兄,平时从不与人争执,可是一对韩珍珍就总是不轻易善罢甘休。真是奇怪。
小厮这时送来了午饭。往常李休复和刘望山总是一起吃饭,如今看到还多了一个人,年轻的小孩子站在原地踌躇不知所措。
刘望山本以为以韩珍珍的脾性,肯定会扬长而去。谁知她却吩咐小厮再去给她拿副碗筷。
韩珍珍坐在气鼓鼓的李休复身边,仿若无事发生。她举起筷子敲打着螃蟹壳说道:“你看,今天你吃螃蟹,可是有些人却一生都没见过螃蟹。”
李休复没有理她,也没有动筷。韩珍珍敲了几下之后也便放下了筷子。她探头探脑地问道:“没了吗?”
刘望山掀起食盒盖子,里面还有一小壶黄酒和几个馒头。韩珍珍和李休复不约而同地拿过馒头,啃了起来。
“你们光啃馒头干什么呀?虽没到吃蟹的时候,但这蟹还挺鲜的。”刘望山拿过蟹八件,一顿操作后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
“没想到代州虽在中原,比不得我们江南水乡,陆大人却吃得如此大的螃蟹。”刘望山拿手比了比,觉得惊奇:“比我手还大呢!以往我在京城的时候,中秋节想吃都还吃不到呢。我爹说家里的蟹运过来花费太高,而且不够新鲜。”
他举着蟹腿凑向韩珍珍:“陆大人的女儿漂亮吗?你说她会嫁给我吗?我觉得在陆大人家生活挺开心的。”
韩珍珍叹了口气,打开他,说道:“吃完了吗?吃完了帮姐姐把蟹肉剔出来。”
“你不会吗!别骗人你又不是没吃过。”刘望山才不入她的圈套。
“我吃过,但都是我阿娘剔好放我嘴里的。”韩珍珍拍着刘望山的肩膀:“而你,现在获得了这一光荣的任务。”
刘望山皱着眉,不情不愿的,他决定给韩珍珍树立一个榜样,便指着李休复说道:“你看看人家梁兄,自力更生……”说着说着他反应过来为什么李休复只是啃馒头:“梁兄,你不会也不知道怎么吃吧?”
李休复虽然有鱼塘有农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却也并不富足。螃蟹于他来说也是稀罕物,长这么大没吃过几次,更不要说像刘望山那样吃完还能拼回一个完整的螃蟹样了。本来羞于承认,但看韩珍珍这么坦坦荡荡,便觉得刘望山弄一个也是弄,弄两个还是弄,所以也点了点头。
“我,刘望山,刘家四公子,我祖母的心头肉,”刘望山拍着自己的胸脯强调道:“你们两个让我剔蟹肉?”
“你举手之劳,我们记在心间。”韩珍珍敲了敲心口,指向刘望山承诺道。
刘望山认命地喝了口黄酒,又拿过一只螃蟹。他用手指关节敲着蟹壳,发出闷闷地响声。“这壳比我吃过的所有螃蟹都要硬,还要大。它的壳上还有刺,扎手。”他拿钳子剪开蟹腿,因为要使力而面目狰狞:“我听闻临海有蠘,形状似蟹,三四月成熟,个大壳硬。”
韩珍珍眼巴巴看着他剔肉,可他却一直在分析螃蟹的产地。韩珍珍耐心尽失,有些恼火:“所以呢?”
她只是想给接下来的暴力行为有个过渡,不管刘望山回答什么,她都会在他后脑勺上拍上一巴掌。
“所以这个陆大人,真的很有钱。”李休复把话接了过来。“黎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陆大人地处中原,却食得海蟹,还这么多。他盘踞在此地多年,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我们是永远无法想象衣衫褴褛、食不饱腹的日子是什么样,我们也确实自身难保渡不了任何人。但是杜子美一届草民尚会想‘安得广厦千万间’,如今我们与灾民就一墙之隔,待遇却天差地别,如何能令人安心?”李休复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所以呢?”韩珍珍手撑着额头没好气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有感而发。”李休复实话实说:“看过了那样的场景,我有罪恶感。”
刘望山正专注于把蟹肉从蟹腿里弄出来,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再抬头李休复就整个人躺倒在花瓣里了,被他震起的花瓣又缓缓落下,如果忽略他白色长袍上粘得泥土,其实是挺唯美一画面。
不仅刘望山张着嘴愣在了原地,连李休复也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什么。他呆呆地看着脚踩在歪倒石凳上的韩珍珍,试图想弄明白自己怎么就摔在了地上。
韩珍珍一脚踩着自己刚刚踢翻的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休复,脸上满是不耐烦:“你有罪恶感,却又拿不出解决办法,还嫌我们思想觉悟不够深。我最近给你脸了对吧,李休复!”
梁王殿下突然想起,韩珍珍一开始就是这样连名带姓喊他的。那时他还是尊贵无比的三皇子,在芙蓉园中遇见了攥着破烂儿风筝的韩珍珍。那风筝只剩骨架,飞不起来,这丫头却还一次次地往天上抛。面对迎面走来的小男孩,她脆生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鬼使神差般,李休复说出了自己的全名。因为从未说过,连自己都有些不习惯。她那时候太小了,她不知道他是三皇子,她只知道他是李休复。
长大后再见面,她就没有好好叫过他,偶尔阴阳怪气的时候会称呼他为“梁王殿下”。如今这么突然被她指名道姓,竟然还觉得有点亲切。
李休复又瞥了眼跟痞子一样抖着腿的韩珍珍,觉得自己这份亲切感,多半是因为刚刚撞到了头。
他日望长安
使团出发不过三日,韩珍珍和刘望山的兴奋劲就过去了。具体表现为他俩的废话骤然减少,只是呆坐在马车内,眼神虚无没有焦点。
“好无聊啊!”韩珍珍仰面躺在马车的软榻上,玩着自己的头发。
“马上就到驿站了,可以休息几天。”李休复仔细叠起手中的地图,在心里细细思索着。
虽离京城不过百里,但是景色却越来越荒凉,与他们想象中的自然风光全然不同。明明是春天,却没有一点儿欣欣向荣的景象,也难怪韩珍珍在窗口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没意思。
但对于想跑路的李休复来说,悄悄地溜走,再找一间废弃的房屋落脚,好像并不难实现。他一个外人突然出现在别人的村子,本是很扎眼的一件事。但如今人烟稀少,只留空屋,倒是令事情容易许多。
李休复攥紧了手中的地图,暗暗决定,等到了驿站吃饱喝足之后,夜深人静之时,他就要告别这16年王公生涯,找座深山,真正过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隐居生活。
至于和亲,他们并没有离开京城多远,快马加鞭再送过来一个,也丝毫不露痕迹。何况,实在不行,这儿还有个俊俏风流的刘公子呢。
刘公子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地明明白白,他正翘着二郎腿,哼着江南的小曲儿,聊表思乡之情。只是他的歌声一点儿都不婉转动听,而是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烦意乱。
“别唱了!”韩珍珍忍无可忍。
“那你说干嘛?”刘望山也唱累了,想换个娱乐方式。
韩珍珍把手垫在脑袋下面,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晃来晃去:“要不讲故事吧。”
“你最喜欢听的琵琶,是汉朝细君公主在塞外的时候发明的。当时细君公主无法适应塞外生活,只能将满腔愁绪化为悲歌。梁王殿下若是适应不了无聊的日子也不要紧,说不定哪天也因为内心愁苦而诞生了旷世神作呢?”
“公主连愁苦都带着些旖旎,令人遐想。梁兄一个糙老爷们,他的愁苦顶多是苏武牧羊。”
“苏武牧羊怎么了?同样是放羊,人家可是流芳百世,最后还荣归故里。你同我,只是走过却没有痕迹。”
“前方有个宜芳县。”刘望山凑到李休复身边,拿过地图。
“宜芳县?”韩珍珍闭着眼养神,突然皱了皱眉,问道:“是宜芳公主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刘望山大为新奇,他以为韩珍珍每天只知道打打杀杀。
“茶馆说书的讲的。”韩珍珍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自从梁王要去和亲的消息传出,茶馆说书的连讲了一个月的和蕃公主故事,连武后侄子武延秀奉命前往突厥迎娶默啜可汗之女的故事都讲了。”说到这里,她看向李休复,感慨地说道:“京城百姓真的很关心你。”
“宜芳公主怎么了?”李休复被勾起了好奇心,便也无暇理会韩珍珍的阴阳怪气。
“现在算来,宜芳公主竟是百年前的人了!”刘望山掰了掰手指,“她是玄宗朝和亲的公主,宗室女受封,与奚和亲。安禄山当年为了边功多次骚扰契丹和奚,奚族不胜其烦,杀宜芳公主谋反。与此同时,契丹也杀了静乐公主祭旗。”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韩珍珍点评道。她扭头看到李休复因为震惊和无语而瞪大的双眼,安慰道:“你终究是男子,结局肯定会强过女子。”
“对呀!”刘望山拍着李休复说道:“你看武延秀,被嫌弃不是正统血脉被拒之门外,后来不照样凭美姿仪和善歌舞娶到安乐公主。前路虽然渺茫,但并非一定糟糕。”
“随便吧,”李休复在心里想,“反正我要跑路了。”
到了驿馆后,使团终于得以休息。韩珍珍和刘望山争先恐后地跳下车,三步两步地爬上了驿馆旁的山坡上,开始活动筋骨。
李休复无奈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便跟着驿馆迎出来的官员进屋了。或许是因为李休复的级别够高、和亲阵仗够大,所以在堂屋内等待的,除了一般官员外,竟然还有代州节度使陆南禾。
“陆大人亲临迎接,令晚辈不胜惶恐。”节度使手握重兵、割据一方,李休复不想得罪。
“梁王殿下真是折煞老臣了。殿下为江山社稷亲赴渤海国,拳拳报国之心真是令老臣敬仰。”陆大人倒是很亲切,拉过李休复的手就请他坐下。
“陆大人切莫笑我,只是晚辈能力有限,爱国尽忠也只能以身相许了。”
陆大人坐在太师椅上,摸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李休复,赞赏之色溢于言表,令李休复觉得这份欣赏有些夸张。他有些不自在,因而开始没话找话,向身边站着的小太监吩咐道:“去请韩小姐和刘公子进来。”
“不用麻烦了。”陆大人摆摆手,向李休复说道:“我为殿下备了一桌筵席,方才已着人通传珍珍和望山去宴厅等候了。”
李休复跟着陆大人来到宴厅时,见到韩珍珍和刘望山已做了简单的梳洗。韩珍珍一见到陆大人,就亲切地迎了上来:“许久不见陆世伯,陆世伯看起来更威风了。”
“你的嘴也更甜了!”陆大人笑着敲了一下韩珍珍的头,“温敏听说我今日要见你,求我邀请你去家里坐坐,和她说说话。”
“我也很想念姐姐。”韩珍珍自然而然地拉着陆大人坐下,眼下她只是被长辈娇宠的小女孩。李休复和刘望山有些不适应她世家小姐与人熟练谈笑的样子,表情复杂的各自坐下。
“梁王殿下这一路行来可还适应?”陆大人关切地问道。
“多谢大人关心,一路还好。”
“有珍珍和望山陪着,自会少点烦闷。”陆大人指了指窗外,“那边有座小山,当地人说是皇姑坟。当年宜芳公主和亲途中以诗抒怀,才得以被人知晓心中愁怨。不过殿下不比公主,因而老臣也没遣人备笔墨纸砚。”
“陆大人说笑了。”李休复笑着摆摆手,“晚辈的确不比公主,不会作‘他日望长安’的遥想。”
“陆世伯,”刘望山凑上来给陆大人斟了杯酒,好奇问道:“怎么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呀?我还以为城外没了京城内的诸多规矩,更热闹些呢。”
“郊外确实不比城内热闹,不过等你们到了代州府,自会觉得好玩很多。”陆大人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还以为乡间村落就像《桃花源记》中所写般怡然自乐,结果却是间间空屋。如今清明已过,农家本该播种,可是耕地上也不见人影。属实冷清。”韩珍珍也跟着叹气道。
倒是李休复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陆大人:“代州府距此地尚有百里,我们原本的路线之中并不会途径代州府吧?”
“因怕殿下担忧所以尚未告知,如今殿下既然问起,老臣也就不瞒了。”陆大人气定神闲地捋了捋胡子,说道:“昭义镇反了。昭义为和亲必经之地,昭义节度使魏如流数日前病逝,其子魏原秘不发丧、自领军务,统辖亲兵,对抗朝廷。如今若殿下前去,恐怕不太安全。”
“已经反了?”虽然陆大人说得云淡风轻,但巨大的信息量还是令韩珍珍睁大了眼。
“莫要担心,昭义离京师尚远,朝廷已经组织成德、魏博、河中等藩镇兵力围攻了,想来不成气候,几月内便可平定。”陆大人安慰道。
“因而,”陆大人继续说:“我奉皇上之命来接殿下与和亲使团去代州府小住几日,等时局平定再行上路。”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我等尚未接到皇命……”刘望山犹豫着开口。
“朝廷如今忙着平定,便派我前来迎接。”陆大人依旧淡定,“这餐吃完,我们便去往代州府。殿下如若不嫌弃,可带着望山和珍珍暂居老臣寒舍,其他人等官府也准备了别的地方安置。”
“所以说……”李休复觉得跑路难度陡增。
为了回应他,陆大人点点头,说道:“虽然此地人烟稀少,但越往北行越多流民,因而臣会派贴身侍卫护送殿下一行前往,殿下勿要担心。”
吃完饭坐回马车,看着马车四周突然多出来的重兵,三人面面相觑:“这怎么感觉,像被当做人质扣下了!”
春光懒困倚微风(上)
陆大人如此会享福,家里自然少不了娇妻美妾。韩珍珍粗略数了数,被温敏姐姐喊姨娘的都有六位,更不必说那些没名没分的丫头和歌姬了。
陆家内外宅完全不通,防得很严,想来是女眷太多的缘故。因而如果韩珍珍不去找李休复和刘望山,他们基本是见不到面的。
自从上次在李休复的院子里把他踢翻在地后,韩珍珍嫌他们两个絮叨,就不怎么去和他们玩了。她以前只觉得刘望山话多,没想到李休复说起话来也没完,难怪古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以前的乐子没兴趣,自然是因为找到了新的乐子。
韩珍珍和陆温敏小时候见过几面,甚是投缘。陆温敏被唤作六小姐,上面一个哥哥,四个姐姐。虽叫温敏,却毫无温敏之度,也无柔顺之姿,只是不至于像韩珍珍一样疯在明面上,但实则和韩珍珍是一拍即合的同道中人。
这次一见到韩珍珍,她一副要把攒了几年的八卦一次性讲完的架势,拉着韩珍珍彻夜长谈。只消三晚,韩珍珍就对陆家的内宅事如数家珍,只差对号入座了。
其中被陆温敏重点强调的八卦有两个。一是她的大姐早已过了出嫁之年,光说亲就说了十年,可是大姐以死相逼,就是不嫁。她们的母亲早逝,姨娘又不做主,陆大人一度急得请同僚的妻子来劝,都毫无办法。最稀奇的是,陆大人以为大女儿是看破尘缘,愿意为她修庙立观,可是大姐也不同意。大姐就是非要待在这个家里,久而久之,陆大人也就随她去了。
第二个就属实算得上家丑了。韩珍珍觉得陆温敏确实没把她当外人。也不知道陆温敏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她信誓旦旦地说陆大人新买的小妾有了身子,为了让月份对的上,最近急于和陆大人见上一面。可惜陆大人近来忙得要命,怕是要穿帮。
韩珍珍听得目瞪口呆,她的家庭关系没有这么复杂,自然也没听过这些劲爆的故事。她把听到的信息捋了又捋,终于问道:“你怎么知道她的孩子不是你爹的?”
“我爹都多大年纪了。”陆温敏脸上挂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他现在都叫舞姬去前院跳舞,基本不来后院啦。”
“那你怎么知道她有了孩子?”
“这个院子就这么大,谁干点什么都知道。大家每天闲得要命,若是身处其中却一无所知,那人缘也太差了。”陆温敏一脸得意。
“说来只是她太傻了。她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在陆家安身立命,却连陆家是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陆温敏轻笑了一声,“在她之前我爹还有五个妾,怎么就她这么好运,轻易就有了孩子。其他五个难道是不想要吗?”
韩珍珍眨巴着双眼,惊奇地觉得陆温敏淡定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陆温敏接着说:“她太傻了,其他几个连斗她都懒得斗,只是等着看笑话。”
“好刺激。”韩珍珍由衷地说道。继而她又想起来,问道:“你其他几位姐姐呢?来了这几日却还没见过。”
“都出嫁了,一年回不来一趟,我也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
“我阿娘就从未回过自己家。”韩珍珍想了想,好像都是这样。
“所以我倒是理解我大姐为什么不嫁。别人家哪有自己家舒服。我爹什么都不管,姨娘们又不会给我们气受,哥哥看起来也无所谓,我也要一直在家待着。”陆温敏伸了个懒腰。
韩珍珍突然想起来刘望山吃螃蟹时候说得话,决定顺便帮他问问:“招婿呢?”
“我爹也想过,但是我大姐就是不嫁。”想了想又补了句:“谁她都不嫁。”
第二天,在韩珍珍的恳求下,陆温敏带她去见了陆大小姐陆温慧。
她们去时,大小姐正在房中作画。山水之间,一人背手乘舟,看起来飘逸俊雅。韩珍珍虽不懂画,却也看得出画中的思慕之情。她结合陆温敏说得话想了想,觉得这画中人大概是死了。因而看向大小姐时,又觉得有些痴心人的同情。
陆大小姐笑着请她们坐下,面容温和。她虽比她们年长了十来岁,却毫无长姐架子,看起来就很好说话。她像路边草丛里随意可见的小白花,好看却不扎眼,给人一种微风拂面之感,以至于韩珍珍虽是第一次见她,却能立刻挽着她的手喊“姐姐”了。
她递了块芙蓉糕给韩珍珍,笑着夸她长得可爱,让韩珍珍觉得如沐春风。大小姐看她蛮喜欢这里,便说道:“听闻你要在这住上一段日子,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来陪我说说话。”
韩珍珍点头如捣蒜,又闲聊了一会儿,看大小姐有些乏了,便跟着陆温敏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韩珍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和陆温敏说:“你看到了吗?那画上是个男人!”
“这有什么,她只是不嫁男人,又不是不爱男人。她说她有个梦中情郎,在梦中早已与他结为夫妇。”
“为什么你姐姐……”韩珍珍想找个好词来委婉地表达一下她感受到的差异。
“看起来挺正常,但听起来又很古怪?”陆温敏倒是直接。
“你很睿智嘛!”韩珍珍觉得难怪自己很欣赏陆温敏。
“或许一个人真的有很多面吧。”陆温敏像个哲人一样故作高深。
二人正说这话,韩珍珍远远看到一个男子向她们走来。连小厮都不让进的内宅里却有个公子哥正风度翩翩地走过来,想来必定是陆温敏的哥哥陆显林了。
“你哥哥像个小白脸。”韩珍珍评价道。
“我哥哥可多女子喜欢了,有些为他欲罢不能。”陆温敏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显然不认同那些女子的审美,翻了个白眼。
看到韩珍珍,陆显林翩翩然施了一礼,笑着说道:“想来这就是韩小姐了。”
“陆公子好,这些日子在府上打扰了。”韩珍珍也很有礼貌。
“怎么会?小妹常年没有玩伴,如今你来了,她不知道多开心。”说话间,他抬起手来想拍拍韩珍珍的肩。
韩珍珍不动声色地避开,亲热地挽起陆温敏的手臂,笑着说:“我也很喜欢温敏姐姐。”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房了。”陆温敏向陆显林告别,也不等他回答,拉着韩珍珍就走了。
等进了自己的院子,陆温敏方才神情严肃看向韩珍珍:“我哥哥最是风流,你当心不要着了他的道儿。”
后来几日,陆显林借着探小妹的名义专程来了几趟陆温敏的院子,令陆温敏很是不满。后来她直接堵在月光门的门口,让陆显林把他带来的那些不值钱玩意都拿回去。
“你这几天来看我的次数比过去十几年都多。”陆温敏说话毫不客气:“我没空,珍珍也没空。有空也不和你玩儿。”
陆显林好像很忌惮他这个妹妹,也没说什么,悻悻然走了。
又过了几日,陆温敏约了姨娘们出去买胭脂水粉,问韩珍珍要不要一起。韩珍珍想起李休复说的墙内墙外两个世界之类的话,也不想出去看到什么徒增罪恶感的事情。她朝陆温敏摆摆手,表示今天自己可以在院内赏花,还可以和陆温敏的可爱小狗一起玩耍,让她不要担心,放心出去。
陆温敏出去后,韩珍珍在小院里转了又转,用完午膳后又睡了一觉,醒来太阳还没落山。她感到无所事事,决定去看看陆大小姐。
陆家宅子属实是大,韩珍珍一个人在宅子里兜兜转转,最终迷了路。想寻个人来问问,却也不见人影,真有点“荒庭日欲晡”之感。她只能趁着之前的记忆随便摸索,比照着小径、池塘、亭子等关键信息随便找着。
最终找没找对地方韩珍珍也不知道,但是她见着陆大小姐了。
花园正中央,牡丹花丛旁,陆大小姐正在抚琴。琴声欢快,是《广陵春晓》。韩珍珍不忍打扰,便在远处听着。这明亮的旋律再配着大好春光,令人一不留神就沉浸在春风里。
正听得出神,琴声突然转为婉转相思,又有笛声和了进来,让原本有些幽怨的小女儿情绪顿觉悠扬。韩珍珍踮脚望去,想看看是谁和大小姐配合地如此默契,却看到一个男子背身而立,正吹地投入。虽然看不见那男子的脸,但单看陆大小姐时不时抬头看向那男人时眉角含春的眼神,就知道这是情郎无疑了。
“什么只存在于梦中的男人。看来温敏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韩珍珍得意洋洋,侧身藏在了树后,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一曲终了,陆大小姐笑着起身,自然地携过那男人的手。男人也收起玉笛,帮陆大小姐整理云髻上的金步摇。陆大小姐在妹妹们面前温柔端庄,此刻却无限娇羞,为情所醉。那男人的手顺势拂过了陆大小姐的脸,她的脸上顿时一片绯红。单是看这些,就知道陆大小姐用情至深,只是不知为何情之所至,却不长相厮守。
待韩珍珍终于看清那男人的脸时,她就明白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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